【潤翔】枷鎖【4】

  • 精神污染30題之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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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潤翔(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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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燈留下來,你慢慢看吧。」

松本放下一把老式的煤油提燈,然後離開。

古銅色的金屬座,細長的火焰在玻璃燈罩中跳動。櫻井把手置於其上,試著想溫暖自己。還是不行,寒意打從心底散發出來。

將雜誌周刊丟到一邊,拿起惠美的日記本,發狂似地讀著。

他早已看過無數次,每個字句瞭然於心,紙張上的污漬與折痕一清二楚,再潦草的筆跡都辨識得出來。但這一次,他終於瞭解惠美的痛苦——被拋棄,然後被遺忘。

亡者的言語穿透他,櫻井越讀越覺得他就是惠美,那個不堪寂寞折磨,割腕自殺的女人。

火焰慢慢縮小,當燈油燃盡的瞬間,地牢陷入黑暗。櫻井猛然抓起提燈,用力往牆上砸去,哐啷嘩啦,撞擊碎落。他拾起玻璃碎片,用指尖摸索找出一片切口最銳利的,閉上眼睛,狠狠往手腕一劃。

是的,他放棄了,苦苦等待的救援是一場空,松本不可能放他走,如果弟弟跟智子結婚的話,家人也不會希望他回去。

只有這條路了。

在黑暗中看不見傷口,也許割得不夠深,血流得不夠多,他不放心又多劃上幾刀。加油啊!多用點力,惠美都做得到,你也一定做得到。

跟之前刑求的相比,割腕的疼痛尚可忍受。失去生命的恐懼,已被解脫的渴望所取代。他感到溫暖的液體流了出來,頭暈目眩,但心情輕鬆許多,早該這麼做的。

啊!他還得向惠美道歉,雖然他不認識她,但惠美的確因他而死,那麼他就是有罪的。

原來,只要他活在世上,就會造成別人的不幸。死了,大家都會心滿意足。

他使出最後的一點力氣,手指沾著血,在地上塗寫:「對不起」,然後失去了意識。

 

松本隔著一面牆,注意櫻井的動態。

他想再聽見那悲傷的吶喊。自從姊姊過世以來,他一直感到強烈的憤怒,他哭不出來,只有在折磨櫻井時,看著對方痛苦得流下淚來時,心情才能稍感輕鬆。

這樣做,也能安慰姊姊的在天之靈吧。

快要天亮的時候,松本聽到一陣哐啷聲,起初不以為意,過了一會走進地牢,卻看到驚心的一幕。

櫻井橫躺在地,下方聚集的血窪,正慢慢地擴大。

松本頓時渾身冰涼,眼前彷彿重現了姊姊自殺的場景。他迅速解開腳練,抱起櫻井往外衝。

他一個人在孤島上生活已久,基礎的醫療相當熟練,打開醫藥箱,拿出止血帶纏緊腋窩,再小心地將傷口縫合。還好傷口不深,且馬上發現即時搶救,才挽回一命。

處理完畢後,松本長長地嘆了口氣,跌坐在椅子上。他想起來,像這樣幫忙縫合傷口,已經有很多次了。這個島上,瘋狂的人很多,還是說,來到這座島上的人都會變得瘋狂呢?

太陽已然高升,屋裡一片明亮,櫻井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青紫,身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傷口,左腳腳踝腫大,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相當微弱。

松本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所作所,差一點就要逼死櫻井,這絕對不是姊姊的意思,不管有任何理由,沒有人該受到這種對待。

憤怒完全蒙蔽了他的雙眼,因為不能接受姊姊的自殺,他找到櫻井當代罪羔羊,把他的哀傷、怒氣和愧疚,全部宣洩到此人身上。

沒有人能承受這樣極端的情感表達,所以姊姊才會離開自己,而且在深受煩惱時,完全不敢跟弟弟訴說,一個人默默承受,終至走上絕路。櫻井也選擇了同樣的方式,為了逃離他。

他之所以拼命怪罪櫻井,只不過是想逃避自己的罪惡感。

 

櫻井睜開眼睛,看到格柵天花板,牆頂的通氣欄間,這跟原本的陰暗地牢不同,是間傳統的和室。

他腦中一片茫然,略微移動,如火灼般的疼痛漫佈全身,轉頭往左側一看,手腕上纏繞著厚厚的紗布。距離一臂之遙處,榻榻米上有個金屬淺盤,裡面擺放著小刀、針筒等手術用具;靠近牆面的檯子上,堆滿了沒有標籤的玻璃瓶罐,書櫃中排列著醫學書籍。

古老的建築樣式,陳舊的家具擺設,但所有東西都一塵不染,看得出有人時常清潔維護。

唰地一聲,紙門被打開了,松本走了進來,盤腿坐在床邊。

「很好,你終於醒過來了。」松本伸手探查櫻井的體溫,有點發燒。

一被觸碰,櫻井全身顫抖。

「同樣是割腕,你還活著,姊姊卻過世了。」松本拉過櫻井的手臂,在上面比劃,「這是因為姊姊把傷口放到流動的熱水中,避免血液凝結,所以她成功了。你割到後來居然昏倒,結果就失敗了。」

這番就事論事的說辭,聽得櫻井一陣毛骨悚然。

他想起來了,因為不想再痛苦下去,他才割開了手腕,結果被救回來了嗎?為什麼要救他呢?松本不是很恨他嗎?是打算讓他繼續作為惠美的替代品吧。

肉體的傷害他已經習慣了,但精神上無休止的折磨,彷彿困在沒有出口的地獄。

「還好你割得淺,是沒吃飽所以才沒力氣的吧!」松本說,「我去端點粥給你吃,吃完才好吃藥。」

趁松本轉身的時候,櫻井猛然起身,伸手抓住盤子中的手術刀。

「你在做什麼!把刀放下!」松本說。

「你不要過來,我…我…」

「你想殺我嗎?這麼小的刀是傷不了我的。」

「我…不是……」

「這座島上除了你跟我之外,沒有別人,如果殺了我,你又不會開船,一個人會餓死在島上的。」松本說,「快把刀子給我!沒有我你是活不下去的。」

「我才不想活下去!」櫻井一咬牙,拿刀往脖子上一抹。

這次一定會成功的,手術刀夠利,如果割開頸動脈,血會如噴泉般湧出,就算立即進行搶救,也沒有挽救的機會。他不想再被救回來了。

冰涼的刀鋒才稍微接觸皮膚,松本飛身撲過來,把櫻井壓倒在被舖上,抓住他持刀的右手,拉高過頂,再反折手腕,櫻井吃痛鬆開指頭,手術刀垂直落地插入榻榻米。

松本全身的重量,壓得櫻井喘不過氣來,他絕望地閉上眼睛。

「幹嘛急著找死!」松本說,「為什麼又要自殺?我好不容易救你回來的。」

為什麼?還用得著問嗎?這個人是瘋子,而他也快被逼瘋了。

「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惠美,一命抵一命,這不是你要的嗎?」

「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死了,姊姊的心願不是這樣的。」

「可是,你很恨我吧。惠美會自殺都是我害的,要是我不存在,她也不會死,大家也不會這麼痛苦,全部都是我的錯」櫻井說,「對不起,請原諒我,拜託你,給我個痛快。」

櫻井情緒激動,向松本苦苦哀求,反正沒有人會來找他了,也沒有人希望他活下去。

松本撐起身體,跨坐在櫻井的腰上,對方冰涼的手指,撫上了脖子,櫻井閉起眼不斷發抖,心想他大概會被扼死。

怎知松本輕輕掠過傷口後,彎下腰緊貼著他的臉頰。

「你終於道歉了呢。」松本說。

還是認罪了,即使此事從他未做過,可是,再也支撐不下去了。

「你願意道歉就好,姊姊她一直很難過。等你的傷養好,我們一起去墓地探望姊姊,然後我就讓你回家。」

櫻井縮了縮脖子,他不相信松本的哄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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