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二】若我英年早逝【1】

  • 精神污染30題之若我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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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二

  • 雖然標題是這樣,但保證是HE,請放心觀賞


尼諾大人生日快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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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前,父親過世了,送走了最後一位親人,比起哀傷,二宮更感到恐懼。

牆壁的橫木上,懸掛著祖先的遺照,歷代益顯年輕的面容,說明了族人早逝,壽命漸短的事實。

二宮雙手合掌跪坐在榻榻米上,父親的牌位已請入龕中,奉以線香與鮮花供養。佛壇由黑檀木製作再塗上金漆,看起來莊嚴氣派,安置在此,先人們應該都會滿意。

外頭下著頃盆大雨,空氣中漾著一股水氣,起居間裡更顯得昏暗。雨聲嘩啦嘩啦,單調規律的節奏,讓二宮恍惚了起來。

啪噠!

有什麼東西打在臉上?二宮伸手一摸,濕濕的,是漏水。

他所居住的這棟百年古厝,是江戶後期建造的民房,中門廊突出,棟脊成L型的曲屋,頂上以茅草覆蓋。茅草每隔十年需要汰舊換新,這項修整是大工程,以往是為族人通力合作所完成。

但現在,這個家只剩下他了。

偌大的宅邸,因年久失修無力維護,而逐漸腐朽。

如同自己,那快速消逝的生命。

唰地一聲,松本拉開紙門走進來,打斷了二宮的沉思。

「和也,我在門外叫你好久都沒人回應,就自己進來了。」松本說,「有些事情想合你商量一下。」

「今天雨下得大,你實在不用特地過來一趟。」二宮說。

「關於你今後的生活,還是早點說清楚比較好。」

「松本さん總是比我自己還關心我。」二宮拿起墊子,拍了拍放在榻榻米上,「請坐。」

二宮的母親早逝,父親長年臥病,從小到大,都是由遠房親戚松本在照顧,他也相當感激。而如今父親撒手人寰,且二宮尚未成年,於是松本向家庭裁判所申請成為監護人,協助處理遺產繼承、名目變更等等法律事務。

松本把一疊文件放在矮桌上,面對二宮開始說明。

「相關手續我已經辦好,這些是土地所有權狀、銀行存款簿與股票證券,現在已經歸入你的名下。」松本說。

「麻煩你了,謝謝。」

二宮一張張翻閱,上面記載著田宅山林、現金寶石、古董書畫等資產,扣除遺產稅,仍是相當龐大的數額。

就算坐擁巨額財富,若沒有命花,要來何用。

「如果有什麼問題的話,請儘管告訴我。」松本見二宮面色不善,以為是對內容有所疑惑。

「怎麼可能會有問題,松本さん無論做任何事,都是思慮周延完美無缺。」二宮說。

「我只是做我該做的。」松本說,「另外,還有其他東西,想請你看看。」松本從公事包中,取出兩三本褐皮精裝的冊子。

二宮打開一看,發現是妙齡女子的相片,她們身穿和服,或坐或站,擺出端莊的姿態。

「這是相親照啊,你打算結婚了嗎?要跟我討論哪一個比較漂亮嗎?」二宮笑道。

「請你參考看看,從中選一位做為結婚對象。」

「別開玩笑,我還是高中生,現在沒有人這麼早結婚的。」

「可是…時間不多了。」

「突然說結婚……」二宮變得滿臉陰霾,「我懂了,因為我是二宮家的最後一人,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所以要我趕快生下繼承人,好為這個家傳宗接代。結了婚又能怎樣?要看著那些生下來的孩子一個個早夭嗎?」

「我會挑選健康的女人,生下來的孩子,總會有幾個能順利長大。」

「別開玩笑了,孩子就算長大也活不了多久,即使活下來,跟我父親一樣病痛纏身,躺在床上苟延殘喘,又有什麼意義?」

「現在科技進步,可以在母體懷孕期就做DNA檢驗,如果查出來有重大缺陷,可以先行墮胎。」

「你夠了吧,我又活不久了,何必糟蹋別人。」二宮說。

「二宮家不能斷在你這一代。」

「那有什麼問題,不如你乾脆改姓二宮。」二宮把遺產清單推到松本面前,「這個家就交給你繼承。」

「和也,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松本按著桌子站起來。

二宮挑眉回瞪。

兩人對峙了一會,松本收起怒容,盤腿坐下。

「抱歉,我太激動了。」

二宮沒有接話,屋內的空氣變得沉重。

「……還有其他的事,我先回去了。」松本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轉身過來,「希望你能稍微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如果你不喜歡這些女孩,我可以再去找其他的。」松本說,

「還是說,你仍然喜歡綾瀨家的女孩,這我可以想辦法。」

二宮沉下臉。在他念小學的時候,曾經喜歡過班上的一個女孩,那時的他還天真的說要娶對方為妻。像這種孩童般的言語,大人聽了多半一笑置之。可是第二天上學,那位女孩態度突變,離得遠遠再也不理他,班上同學鼓譟嚷嚷,說誰跟他在一起都會不幸。當時他既羞且怒,不知道為什麼大家要欺負他,直到他長大以後,才明白原因。

「問題不是在對象,是我的身體。」二宮說,「松本さん,我不會結婚的。」

「為了二宮家,你一定得結婚。」

「這是二宮家的事,與你無關。」二宮說。

「好,很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松本重重踱步離去,走廊地板咚咚作響,在房間內的二宮,也感受得到這股震動。

剛才說的話確實太過分,松本為他做了多少事,結果卻說換來一句:「與你無關。」難怪松本氣得豎眉睜目,怕是又跟自己吵起來,才會匆匆離開現場。

二宮能明白對方的想法,家中人丁單薄,家族的承傳是為優先考量。松本曾經提過,只要在胚胎著床前做好基因篩檢,母體妊娠時可採樣絨毛羊水來檢驗,絕對可以生下健康的孩子。如此一來,二宮家也能後繼有人。

但他不願冒險,即使機率再低,還是有可能將錯誤的遺傳因子延續下去。兒子沒發病,或許孫子會。

讓他當最後一個吧。

他不敢再愛人,也不能被人所愛,最適合他的命運就是孤獨地死去。

他看過太多了,親人像是被推倒的骨牌,一個接著一個的逝去。

原本興旺的家族,為了防止財產外流,長期近親結婚,而產生奇怪的疾病,導致後代壽命大幅減短,英年早逝。他們大多在三十歲病發,四十歲前相繼過世。

而二宮做了基因檢定後,也被醫生判定遺傳到缺陷,大約四十歲左右,病徵就會顯現。

松本知道這件事,從小時候就對二宮事事關切、處處照料。他感激對方所做的一切,但同時也痛恨那充滿著憐憫的目光,彷彿他是個弱者,不能靠自己活下去。他開始故意反抗松本,想讓對方知道他有能力為自己做決定,但松本總以為是小孩子鬧脾氣,對他的意見置若罔聞。就算有時二宮挑釁得太過分,惹得松本暴怒,但對方都會容忍下來,用一種因為同情而展現出的包容態度。

村裡盛傳二宮一家遭受詛咒,才會逐個死去,至今幾近滅族。對於他這個剩下來的最後一人,周遭的鄰居恐懼歧視,學校的同儕譏笑排擠,眾人投以異樣的眼光。像是看戲般,期待他的亡故。

二宮抱住頭,蜷曲著身體在榻榻米上翻滾。在這棟歷史悠久的大宅裡,他覺得就像是困在棺材中,這輩子都與之葬送。

他受夠了。

若生命註定短暫,那他不願再受拘束。他要依自己的意願,過自己的人生。

二宮決定離開家鄉,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不會因為他的過去,而對他產生特別的對待。如果無法避開死亡,那他要努力忘記。

去東京好了。

沒有朋友的他,平常最喜歡的娛樂就是在家打電動,而開發那些有趣遊戲的公司,總部多設在東京,更別說一心嚮往的秋葉原、電玩展、動漫祭等等也是在那。他想去一探究竟。

二宮把存摺裡的錢全部領出來,他不敢坐村裡的公共汽車,怕被熟人看到洩露了行跡。他走了好長的路到下一個城鎮,搭乘夜間巴士來到東京。算了算身上的財產,在此生活個兩三年應不成問題。他租了個不需要保證人的簡單套房,去上短期培訓課程,學習他一向有興趣的軟體程式。

有幾次松本找上門來,勸說他回去,為了躲避對方,二宮搬了好幾次家。

一邊打工一邊求學,漸漸地,他能夠靠自己賺取足夠的生活費,在城市中獨立生活了。

假若繼續待在鄉下大宅的話,松本一定會每天前來關心,勉強自己做些無法認同的事情,徒然浪費生命。而現在的他,做著喜歡的工作,對社會有點貢獻,即使是微弱的螢光,也能在這世上累積些什麼,作為存在的印記。

 

在東京待了五六年,二宮已經是頗有名氣的程式設計師。他原本希望畢業後到遊戲公司上班,但因為成為正式職員會受到許多限制,最後還是決定當個在家工作的SOHO族。

透過網路平台,與熟客的介紹,二宮每個月都可以接到各式各樣工作。曾經做過港口船舶進入管理、酒店小姐薪資計算、百年店鋪網頁宣傳等等的系統開發。不同的單位有不同的需求,每一次都是新的挑戰。

反正他也不用去考慮退休金之類的問題,眼前的日子能過好就好。人生已經比別人短暫很多,他不想花費時間在無意義的交際應酬,或是點頭哈腰的辦公室文化上。在有限的生命中,他要盡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以他的身體,是不能結婚生子的,就讓二宮家在這一代斷個乾淨吧。

基於這樣的想法,二宮會盡可能避免去深交,或是跟任何人建立起感情。這樣的話,如果有一天他突然走了,也不會心中有所牽掛。

一個人孤獨地活著就好,反正也不會太久。

這次二宮接到的案子,是試玩線上遊戲。

電玩公司在產品發表上市前,都會請人檢測新遊戲,從美術畫面、操作介面,到角色進行的流暢度,商城交易是否公平等等。對於二宮這位重度的遊戲愛好者,可說是最棒的工作。

之所以喜歡電玩遊戲,是因為可以創造理想中的角色。

如果真實的人生也可以重新設定該有多好,他會選擇身強力壯的角色,再開個外掛,不管被多可怕的大魔王攻擊,Health Points還是滿格,永遠不死。

但遊戲測試的工作,並不只是單純玩遊戲,相同的任務,要用十幾種方式去解它,驗證可否順利運行。而在正式上線前,程式資料會根據回饋的問題,做大量的修正,必須在短時間內測試許多內容,可說是越接近死線,壓力越大。

再過兩天,遊戲就要上市了,正當二宮沒日沒夜的加緊趕工,突然發現自己的冰箱空無一物。

平常他在截止日前,都會存放一堆食物,在家裡專心奮鬥,但這次上市時間延後兩次,才讓他備糧不足。

雖然要多花時間出門採購,但不吃東西還是不行的。

對於程式設計師來說,在趕專案期間,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再倒頭睡上一整天,是很常有的事。如此生活作息與一般人大相逕庭,肚子餓了想吃東西,往往店都關了,只能去便利商店覓食。

三更半夜,馬路上空蕩蕩,二宮一個人走著,覺得寧靜又自在。

街角的便利商店離家很近,二宮常來買東西,只是這回他前腳才踏進門口,一陣謾罵聲就傳入耳中。

「我教過你多少次,收銀機是怎麼操作的,為什麼你連抽屜都打不開。」店員大叔說。

「對不起,對不起。」年輕店員連連鞠躬道歉。

「要不是夜班太缺人,店長也不會顧用你這個笨蛋。」店員大叔說,「教了你這麼久了還是不會,沒幫上忙就算了,還增加工作量。」

「對不起,我會盡快學會的。」

「你這小子真的很沒用——」店員大叔一抬頭,看到有客人進來,馬上換成笑臉說:「您好,歡迎光臨。」

二宮打量著站在櫃台後的兩位店員,一位是熟識的店員大叔,另外一位黑色短髮的年輕人他沒見過,看來是位新人。

剛才的情況似乎是店員大叔在指導新人,但新人沒做好就被教訓了。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二宮聳聳肩,從保溫箱中取了兩塊現烤麵包,拿了飲料櫃上的罐裝咖啡,走到櫃台結帳。

「來,你現在幫客人結帳。」店員大叔說。

「はい。」年輕店員回答。

購買的東西中,濃縮咖啡的瓶身細長,外觀是深褐色帶有金屬亮面,新人想刷條碼卻找不到位置,花了幾分鐘,才將金額輸入。

店員大叔沒出聲指點,眼睜睜看著新人手忙腳亂,似乎是想讓客人抱怨,給新人一個下馬威。

這般仗著前輩身分欺壓後輩的行為,二宮相當看不慣。

「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會,客人還在等呢。」店員大叔看二宮不搭腔,又開始叨念。

二宮心想你有空罵人,何不親自幫我結帳,等客人走了之後再慢慢教導新人。這樣搞下去,不知還要花多久時間。

「對了,我剛走過來時,看到有人在翻動側門的貨物。」二宮向店員大叔搭話,想轉移注意力。

「啊!又是那些不良少年來偷東西。」店員大叔說,「都怪這傢伙太笨,怎麼教都教不會,害我來不及舖貨。」

「您辛苦了。」二宮說。

「不好意思,我先去看看。」店員大叔對二宮說,轉頭又向新人吼,「你好好幹啊。」

店員大叔離開,留下新人為二宮結帳。新人動作生疏,似乎還搞不清收銀機的功能。

「一共是九百七十三円。」新人說。

「這數目不太對吧?」二宮說。

「咦?是嗎?」

「我買了三樣東西,加上消費稅應該是一千三百八十九円。」二宮很快心算出來,「你要不要再算一次,會不會是不小心刷錯了?」

「不好意思,我再檢查看看。」新人拿過一旁的計算機按了按,「啊!對不起,我真的算錯了。」

「收銀機要更正的話,可以按右上角的鈕。」二宮提醒。

「謝謝您。」新人說。

「沒關係,我不急你慢慢來。」

一陣手忙腳亂,總算完成結帳,新人彎下腰,雙手捧起塑膠袋,送到二宮面前。

「這是您買的東西,讓您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沒有關係,你還做到了,相葉さん,加油!」二宮回想起剛從鄉下來東京時,他也做過超商的打工,便開口鼓勵這個有點笨拙的店員。

「我會努力的,謝謝。」名為相葉的店員,突然反應過來,「咦?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名牌上有寫喔。」二宮指向對方的胸口。

「對喔,我有掛名牌。」

「你不是東京人吧。」

「欸,這你也知道,名牌上也有寫嗎?」相葉低下頭,左看右看。

「哈哈,是用猜的,我也不是東京人,在城市中討生活不容易,一起加油吧。」

二宮揮了揮手走出店門,他還得回去趕進度呢。

 

自動門重新闔上,一股冷風刮進來,相葉打了個寒顫,縮起脖子歪著頭,望向玻璃門外,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他開始猜想,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個頭不高,身形消瘦,面容頗為青澀稚氣,大概是位高中生吧,怎麼會深夜獨自來買東西,沒有跟父母同住嗎?

正當他胡思亂想之際,店員大叔回到店裡,看到相葉雙目發直,伸手敲了一記。

「喂!你在發什麼呆啊。」店員大叔說。

「好痛…」相葉揉按著頭。

「夜班才剛開始,你別打瞌睡啊。」

「是。」

「還不快點去搬貨。」

「我馬上就去。」

夜班的時段,客人雖然較少,但是該做的工作也很多。進貨拆箱挑報廢品,清理機器整理冰箱,打掃拖地擦玻璃。

相葉將今日剛出版的報紙上架,天色漸漸轉為明亮,早班的店員前來交接,才結束了一天的打工。身為新手忙了整夜,他覺得相當疲憊。

走了半小時,回到偏遠的租屋處,他住在三十年屋齡的木造建築二樓,一踩上樓梯馬上嘎吱作響,打開薄薄的鋁門要走進房間時,身體不免彎腰駝背縮起來,好把自己塞入這個狹小的空間。

相葉胡亂弄了點東西吃後,在榻榻米鋪上棉被準備睡覺。

他跟自己說,睡飽精神佳,工作才做得好。存款早已歸零,生活捉襟見肘,不能再丟掉這份打工了。但明明身體很累,心中卻牽掛著許多事,翻來覆去一直睡不著。

他之所以高中輟學來到東京,靠著打工過著拮据的生活,是因為他喜歡男人的事情被發現了。

從入學就開始憧憬的學長,在對方的畢業典禮上,相葉心懷感傷與不捨,一時衝動居然告白了。大庭廣眾之下,學長覺得遭受侮辱,不但狠狠拒絕,還痛罵一頓。

這事鬧得眾人皆知,大家嘲笑排擠,招來父母的厭惡,朋友的疏遠。相葉不得不逃離家鄉,來到東京,他什麼都做不好,換了無數的打工。只能做些簡單的工作,但他還時常出錯。

便利商店的工作,是他向店長拜託求來的。前輩總是兇狠的叫他喂,店長則是一臉冷漠的看著他,不怎麼說話。顧客也常常看到不耐煩等待而厭煩的面孔,或是與前輩一同奚落他,被前輩鼓吹向總公司客訴,想讓他被開除。店長雖然不怎麼理會,但也只關心營收,放任他被欺負。

為了生活,相葉只能努力撐下去。

雖然今天依然被前輩責罵,不過發生一件好事呢,有位客人微笑鼓勵了他,還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如果能夠成為朋友該有多好,若能有個聊天的對象,他可以傾吐事,分享快樂。

相葉兩手夾擊自己的臉,用力拍打,甩了甩頭。別想太多,那個客人說不定只是一時同情,如果過於自作多情,容易招人厭惡。

別忘了,自己是為什麼才逃來東京。




參考設定的日本古民房樣式。



茅草屋頂看來挺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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