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二】若我英年早逝【14】

  • 精神污染30題之若我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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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相二

  • 雖然標題是這樣,但保證是HE,請放心觀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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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本若無其事地在二宮身旁的位置坐下。二宮聳起肩往後挪開了些距離,多年未見,這人身上還是散發強烈的壓迫感。

「咦!你們認識嗎?」田中說。

「算是表兄弟吧,很多年沒聯絡了,上次聽田中さん提到,還想是不是同一個人,今日一見果然是他。」松本說。

「二宮さん你還真難約啊,連自家親戚都找不到。」田中說。

二宮寒著一張臉沒有答話。

「田中さん,可以讓我們單獨聊一聊嗎?」松本說。

「啊哈哈,你們多年不見,一定有很多話要聊,我先出去抽根菸。」田中瞧出氣氛不對勁,找了個藉口離席。

待得兩人獨處,松本開口。

「和也,這些年你過得好嗎?」松本說。

「不勞你費心。」二宮說。

「我找了你很久。」

「我知道。」

「從田中さん那邊聽來你的事,原本想說會不會是同名同姓,還好,總算找到你了。」

二宮心想,果然還是不該跟田中碰面的,他為了躲避松本的追蹤,即便在網路上接案,仍是小心翼翼避免個人資料外洩,生活中也很少出門。這回偶然答應邀約,想不到就被松本找到。

「這些年你玩夠了吧,二宮家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處理,請跟我回去。」松本說。

「從離開家鄉的那一天,我就發誓絕對不會回去。」二宮說。

「你把一切丟下跑走,這樣是不負責任的做法。」

「二宮家的事,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我不想回去過那種處處受你拘束,被人歧視的日子。現在我好不容易能開心點,過我喜歡的生活。」

「哼,說什麼過自己喜歡的生活,在我看來,不過是到處晃蕩,打零工混日子。你自己說,做了什麼有意義的事嗎?」

「不干你的事,我開心就好。」

「別逞強了,實在看不出來你過得比較好。」松本上下打量二宮,「眼白充滿血絲,黑眼圈深重,整個人無精打采,都快夏天還穿著厚外套,你的身體又更虛弱了吧。」

「我很好,只是這幾天工作熬夜而已。」

「蒙著頭不去想,問題仍是存在的。」松本說,「別在逃避了,和也,你的身體還能撐多久呢?趁沒有病發的時候,先去醫院診斷治療,或許有改善的可能。」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二宮跳起來,推開松本摔門而出。

田中正站在路邊的吸煙區吞雲吐霧,他不理會對方的招呼,埋頭快步往前。漫無目的在街上行走,東彎西拐在小巷中亂繞,時常轉頭向後方察看,不敢直接回家,怕有人跟蹤。

倉惶逃逸,若稍有停步,馬上會被後方的黑暗吞噬。

 

直到天空落下細雨,街上空無一人,二宮才匆匆跑進一家旅館。櫃台小姐見他模樣狼狽,擔心會出什麼意外,拒絕讓他入住。

二宮再三解釋,自己是喝酒續攤錯過了末班車,才會單身沒帶行李,臨時前來投宿,絕無其他念頭。折騰好一會,櫃台小姐半信半疑給了間單人房。

二宮搭乘電梯上樓,在走廊轉了好幾個彎,刷卡進入房間,關門,牢牢拴上鉸鏈。

窄床佔去了大半空間,空氣中一股霉味,牆壁很薄,可以清楚聽到隔壁傳來的電視節目,還有男女的呻吟浪叫。

二宮倚靠門板蹲了下來,雙臂環抱住自己,剛才的氣勢洶洶不再,他不停發抖,無法控制。

害怕的並非松本,而是命運。

其實他一直有感受到,身體逐年走下坡。開始只是些不起眼的徵兆,指甲容易斷裂,怎麼睡眼下的黑圈仍不會消失,越來越多的落髮,報章雜誌的文字變得模糊。越來越容易生病,恢復期越拖越長,就算相葉細心幫忙調養,也不過是減緩痛苦。

二宮明白,他的時間不多了。

親人們病發到死亡的情景,一一浮現在眼前。逐漸衰弱的體力,不明原因的出血,肌肉萎縮無力,躺在床上只剩下眼睛能轉動,終至停止呼吸。

松本所說的話,直擊內心最深的恐懼,他從家裡出走,想擺脫過去,但代代相傳的不幸因子,深植於血脈,無法逃離。 

二宮思緒混亂,各種念頭分踏而至。

「我以為逃避家庭的責任,一個人可以自由自在生活,但事實上我什麼都沒做,在那閒晃過日子。為了追求自由而來到東京,結果卻為了躲避松本,這些年過得越來越封閉,現在還把自己藏匿關在密室裡,我到底在做什麼?

「因為人生苦短,所以我想把僅有的時間,全部用在自己身上。我失去了家人,沒有朋友,不可能結婚,讓我一個人就好,反正我討厭人類,為什麼他們可以活下去而我不行。

「唯一覺得快樂的時候,是認識了相葉,與他交往的這些年。從出生至今的回憶都太過痛苦,我以為我根本就討厭人類,直到與人相愛,才發現許多的樂趣。不過有時會想,我為什麼要發現呢?如果不知道,說不定就沒有眷戀了。

「為什麼這種時候你不在我身邊呢?不在也好,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你解釋。」

手機響起,一通接著一通連續不斷,不用接也知道是松本打來的,對方大概向田中要了他的手機號碼。二宮索性關機。

他與松本不歡而散,但對方還是會再來尋找自己的,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千萬不能讓相葉知道。

二宮躲藏數日,換過好幾家旅館,心想松本應該放棄了,才趁著黑夜悄悄退房回家。

 

「咦?為什麼電話打不通呢?」

相葉翻轉著國際電話卡,再次細讀上面的說明,確認是否操作錯誤。

為了維繫感情,保持遠距溝通,早在抵法國之前,相葉就辦妥手機漫遊,到宿舍也申請好網路連結。前者因費率昂貴,他在學校時大多用後者收送電子郵件,這次出門在外,則改用國際電話卡。

可從前天開始,打回日本的電話都沒有人接聽,他開始擔心起來,會不會是二宮出了甚麼事。

「再試試看好了。」

不管身後排得長長的隊伍,相葉打算繼續佔據公共電話時,突然有個人衝上來抓住他。

「你怎麼還在這裡?火車要開了,快點過來。」風間說。

「等等,讓我再打一通。」相葉緊握話筒。

「放下!全班都在等你一個人。」

風間不由分說,拽著相葉離開遊客服務中心,趕上即將出發的火車。兩人在車廂內大口喘氣,滿身是汗。

「太好了,正好趕上。」相葉說。

「你還敢說,剛才老師在清點人數,發現你不見了,我到處跑著找你。」風間說,「怎麼了?一路上看你都在找電話打?」

「沒甚麼…」相葉說,「只是…我一直聯絡不上ニノ,很擔心。」

「也許是時差正好錯過了。」

「大概吧,我不在日本盯著,ニノ的作息時間又變得沒有規律,可能他在睡覺懶得接。」

「我知道你很在乎女朋友,不過聽你說她也是成年人了,理當會照顧好自己,別太擔心。」風間拍拍相葉肩膀,「難得出來一趟,應該好好享受這趟美食之旅,別放著眼前美景不顧。」

相葉不忍掃朋友的遊興,點點頭附和,可心裏滿滿是遠方的戀人。

這週的課程是校外教學, 三位老師與一位領隊,帶著二十多名學生,四處品嚐米其林餐廳,觀看各家的廚房運作,參訪實習以增廣見聞。

一行人前往法國南部,這裡的自然環境陽光充足,土壤肥沃,盛產蔬果香草;面海臨港,魚種豐富。

首站來到蔚藍海岸的尼斯,北部的阿爾卑斯山脈,阻擋了西伯利亞的寒風,這裡終年溫暖,大戰前是全歐洲王公貴族的避暑勝地,在此建造許多異國風情的豪華別墅,而各國的料理風味,也在此發展出新的美味。

在四星級飯店,由名廚開授團體式的烹飪班,示範了著名的當地菜:一道囊括南法特產橄欖、青豆、蕃茄、萵苣、蛋、鯷魚、洋蔥、馬鈴薯的尼斯沙拉;以及埃及豆脆餅,尼斯悶菜,煨牛肉白甜菜,起司兔肉,夾餡蔬菜等等。

學生們莫不認真筆記,專心觀摩。

課程結束之後,下一站要趕去馬賽,同行的阿貝爾老師,雙親在故鄉開了一家餐廳,打算帶領同學們去那實習。但出發時找不到相葉,風間知道這人放著眼前美景不顧,一直在打電話,便跑去有公共電話的地方找他。

 

從馬賽的火車站再轉車,來到東北方的一個小山莊,村裡有家三星級飯店,提供遊客體驗普羅旺斯的生活,教導如果身為一個「普羅旺斯人」,該如何上街買菜、回家下廚。料理的特色,充滿濃厚的地中海風味,常使用橄欖油、茴香、番紅花、番茄等入菜。

到達的第一天的晚上,旅館準備了歡迎晚宴。

在馬賽最富盛名的就是馬賽濃湯,是一種魚的雜燴濃湯,漁夫們補到什麼魚就放什麼魚去煮;十人份的比起四人份更加濃郁鮮美,因為可以加入更多種的魚類。搭配上普羅旺斯特產的粉紅葡萄酒佐餐,清淡可口齒頰留香,在炎炎夏日飲用,令人舒爽滿足。

第二天開始,開始學習在田中摘採香草,到港口挑魚、市場買菜,回到飯店,經由大廚的指點,每個人都作出了道地的普羅旺斯料理。

接下來是自由活動時間,夏季的太陽晚上九點十點才下山,在明媚的日光下,有更多的時間可盡情遊玩。同學們開心出門觀光。

唯相葉一人,因為擔憂二宮,實在提不起興致遊玩,便留在餐廳幫忙收拾,他一邊整理桌面,一邊盤算該如何開口,好跟老闆借電話來用。

「你怎麼不出去玩呢?」高橋老師走過來,看到相葉正跟員工一塊打掃。

「我想…那個…善後清潔很重要,也是一種學習。」相葉說。

「真是個好孩子,像你這麼認真,將來一定有所成就。」

「沒、沒有啦。」

意外被稱讚,相葉面慚赧紅,高橋老師還想說些甚麼,此時阿貝爾老師走了過來,摟住高橋老師的肩膀附耳說了幾句話。高橋老師的臉色驟變,轉頭看了相葉一眼。

「正好,你過來一塊幫忙吧。」高橋老師說。

相葉看高橋老師的表情嚴肅,站一旁的佐藤老師面上卻滿是驚喜。他好奇心大起,跟著他們一塊走進廚房。

寬廣的大理石工作檯上,有條長達一尺多,目測約百來斤重的黑鮪魚。

原來漁船出海遇上了鮪魚群,阿貝爾老師知道高橋老師喜愛魚類料理,特地請港口的人送來一條。

為了生態保育,近年來鮪類保育委員會逐漸削減了東北大西洋和地中海海域的黑鮪魚捕撈配額,加上法國人並不嗜吃鮪魚,大多數捕撈上來的都先保存在冰裡,再直送亞洲各國高價拍賣。

因此要在法國吃到新鮮的野生鮪魚,實屬不易。也難怪兩位在異鄉工作多年的日籍老師,聽到這個消息既開心又興奮。

這條銀光閃閃,肥美渾圓的鮪魚,如何支解可是要一番硬功夫。高橋老師先用料理刀清除魚頭周圍比較堅硬的皮、魚鰭與魚鱗,打開鰓蓋切斷魚頭,取出內臟,再從魚身中間入刀深及魚骨,從中間的缺口沿著魚骨往外切,沿著背鰭斷開魚肉,分成上下部各兩片,連同魚頭共五大塊;接著用去骨刀挑除魚塊上的刺,魚骨周圍筋較多的部位,則用湯匙刮出肉來。

這五大塊再逐一切成較小的長方塊,取其最上級的前腹段,再用切魚刀垂直平切,調配醬汁,妝飾香草,並排在白色瓷盤中。宛若粉紅玻璃般透亮,肉質鮮滑,入口中綿密即化,濃郁甘甜,令人回味無窮。

「如果有芥末和醬油,再來點紫蘇就更好了。」佐藤老師說。

「在這裡能吃到鮪魚已經很滿足了。」高橋老師說,「受到食材的限制,雖然不能完全以日式手法料理,改用波爾多酒醃製,表面微微燒烤一下,這樣也很好吃。」

「知道啦,我不是在抱怨,只是…」佐藤老師說,「法國料理再好,人的舌頭還是忘不了故鄉啊。」

相葉看著兩位老師眼角泛起淚光。這兩位老師都是大廚,什麼樣的山珍海味沒吃過。但這條鮪魚讓他們回想起家鄉,卻是任何食物都不能取代的。

鮮嫩柔軟的生魚片在口中化開,二宮的樣貌也在眼前浮現。

 

為期一週的校外教學結束後,回到里昂的宿舍,相葉連背包都沒放下,就趕著開啟電腦收信,可是沒有一封是二宮寄來的。

繼續嘗試撥打電話,仍是冰冷的機器聲音轉入語音留言。

「有收到信嗎?」同寢的風間拖著沉重的行李,剛剛走進房間。

相葉搖搖頭。

「還是請在日本的朋友去看,你人在國外,如果真出了什麼事,也是鞭長莫及。」

「我已經請弟弟去他家看過,可是按電鈴都沒有人回應。」相葉面色凝重,「他是喜歡宅在家裏的人,工作整天都會上網,我居然聯絡不上他,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了。」

「還是有共同的朋友,可以先問問他們一下。」

相葉心裏一驚,除了二宮本人,他並不清楚對方的人際關係。

「我…從來沒有問過他的交友狀況。」相葉說。

「這怎麼行呢!再怎樣不愛出門,總會有一些朋友。」風間說,「就算是要避嫌,還是要認識一下女朋友的閨蜜,多從側面瞭解她,免得哪天變心跑了你都不知道。」

「ニノ才不是那種人!」

「抱歉,我說錯話了。」風間搔搔頭,「那現在該怎麼辦?」

相葉來回踱步了一會,深深吸口氣,說出他的決定。

「我決定回日本。」

「欸!」

「我現在就去找老師,說我要休學,然後再買機票。」

「冷靜一點,這用不著休學吧。」

「ニノ,一定正遭遇困難,很痛苦,我的心電感應是這樣告訴我的。」

「每次遇上跟ニノ有關的事,你都太衝動了,應該有別的方法可以解決。

「那你跟我說有什麼辦法啊。」

「給點時間,我再想想…」

「夠了,我去找老師。」

「你等等。」

兩人在拉扯之際,桌上的電腦和手機,同時發出收到郵件的音效。相葉轉頭查看,點開來發現是二宮傳來的訊息。

二宮在信裡面說,上禮拜出門時突然下起大雨,回來生了病在床上躺了幾天,沒有開電腦上網收信,手機好像也給雨淋壞了沒聽到留言,才會好幾天沒跟相葉聯絡。現在身體已經康復了,等等會再去辦一支新手機,請不用擔心。

終於獲得回音,相葉鬆了口氣坐了下來,旋即劈哩啪啦敲打著鍵盤,寫了一封長長的回信。

內容要對方多注意身體,

「你太少出門啦,等我回國後每天都要一起運動。」

在信件的最後,相葉單方面做了個約定,他深深想念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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